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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打。”
“打了，明天这个铺子不回去，北边就知道这一段有人，”王晨道，“让他回去，他报的是平安。”
第二夜又走四十里，走到三更，前头的探马回来，说看见桥了。
固安桥在城南二里，十一孔，石墩木面，桥面宽得能并两辆车，中间有一段颜色新，是今年换的，桥南头一个卡子两间草棚，拴着七八匹马，棚外一堆火，火边坐着三四个人。
王晨把马留在芦苇荡北头的洼地里，带韩信和两个都头摸到河边一个土坡后头，趴了半个时辰。
子时过后，城门开了，车队一辆一辆出来上桥，车头挂着灯笼，走得很慢，车夫缩在车辕上打盹，前后有十来个骑马的押着。
王晨数到三十七辆，后头还有，从城门里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
“今晚过多少，”他问身边一个人。
那人是暗影放在桥南头卡子上的，卖了二十天柴，脸冻得皴了，说话的时候牙在打战。
“今晚这批是涿州来的，四十六辆，前头十几辆过了桥往南走，后头的还没出来，明天还有一批，从新城来，听说四十辆。”
“押车的多少人。”
“看车多少，十辆配五个，到了桥南头卡子就交卸，换卡子上的人往关里送。”
车压得桥面发响，木头在底下吱一声又吱一声，走到中间新换的那一段，响声更沉。
王晨看了很久，回头跟韩信说了一句，不截车。
韩信愣了一下。
“车截了，他明天再派，四十辆车他十天就能凑出来，”王晨把手往桥底下指了指，“桥拆了，他一个月修不上，木头在城里，得上山砍，砍了还要干。”
“三千人拆一座桥，城里出来人怎么办。”
“先夺卡子，再从南头往北拆三孔，车过不来，他的粮就断在这儿，”王晨道，“城里的人出来，我们在桥南顶着，他要绕浅滩，高都头那一百骑就在东边等着。”
韩信把两个都头叫到土坡底下分派，高都头带一百骑去东边二里的浅滩，那里水只到马肚子，冬天能过，是绕到北岸唯一的路。
陈都头带八十人摸卡子，卡子上的人一个都不许往城里跑，剩下的人分两拨，一拨拆桥，一拨在桥南列阵。
斧子在马背上捆了一路，取下来的时候刃口全是霜，得先在袖子上擦。
三更过半，卡子那边的火矮了一下，是有人把水泼上去，接着没有声音，过了半刻，陈都头的人从草棚后头出来，朝这边摆了一下手。
王晨走到桥南头蹲下去摸桥面，木头是干的，缝里塞着麻刀，底下三根大梁，一根有两人合抱那么粗。
“从这儿起，往北拆。”
二十把斧一起落下去，桥面是先起板，板起了撬梁，梁撬不动就浇油烧。
油从下游淌上去，火顺着梁往两头爬，烧得不高，烟却大，黑烟贴着桥面往城里飘。
拆到第二孔，城里锣响了，城里的兵比想的快，从南门出来往桥这边压，火把连成一条线。
王晨让人把拆下来的桥板横在桥南头，堆成一道半人高的垛，弓手上垛，第一排箭射过去，前头的马倒了三匹，后头的挤在一处，路窄，掉不过头。
辽兵退到半里外重新列队，王晨没有追，让人接着拆。
拆到第三孔的时候，桥上的车堵住了，前头几辆往后倒，后头的往前挤，有一辆连车带马从断口掉下去，砸在冰上，木头断成两截，车上的粮袋滚进水里。
天亮前南头三孔拆空了，剩三个石墩立在河里，水从墩缝过去，冰碴子撞在墩上，声音很脆。
高都头从浅滩那边回来，说东边有一队人从上游过来，二十来个，是押车的，看见断桥就退了。
王晨站在桥南头，把手上那点火灰在裤子上擦掉。
“等。”
“等什么，”韩信问。
“等他们来修桥，修桥得来人，来的人不会少，也不会带重家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边发白，城头上的旗看得清了，“从出兵那天算，第十天我得回到河那边去，回不去，曹相公就要拿十五万人来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