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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约明确规定:所有基于开源框架训练的商用AI产品,必须通过独立第三方的安全对齐审计方可上线运营;已上线产品须在公约生效后一定期限内完成审计整改并公开说明合规状态;逾期未完成者将被限制调用公共算力资源及开源架构后续版本的更新权限。
这份公约的审议过程顺利得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并不是没有阻力,阻力反而很大,但所有的阻力全部集中在桌面之下,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敢把它端到桌面上来。
千度的公关副总裁在内部会议上连着抽了半包烟,最后还是把桌上那份刚刚拟好的反对声明扔进了碎纸机。
“没办法,这是阳谋!”
他把打火机往烟灰缸里一丢,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愤愤不平:“银河科技列出来那些问题,每一条都有完整的数据溯源和加密证实,怎么反对?反对AI不应该做内容安全审计?还是反对开源模型的输出不应该被公开核查?只要开口反对,就等于不打自招承认心里有鬼。”
他在办公室发泄心里的怒气之后,才发出了一份言辞简单的愿意遵守行业规范的公告。
而企鹅法务团队给出的内部评估意见更直接,公约的每一条技术规范都有娲提供的开源检测工具作为执行支撑,任何一家公司只需要在自己的模型部署服务中一键接入该工具并开启日志同步,即可完成公约所要求的全部审计流程。
成本接近零,技术门槛接近零,你凭什么反对?
反对的唯一理由就是你不想被审计,而“不想被审计”这个理由写在任何一份对外声明里,都等于在额头上贴一张“我往代码里塞了私货”的标签。
千度、企鹅和淘天的一众高管在各自的会议室里商量到深夜,最后还是捏着鼻子同意了。
不过同意归同意,并不影响他们心里暗骂王东来。
在他们的眼里,银河科技实在是太会挑时机了,这一次直接站在道德高地和技术底线上同时设局,把他们所有人都装进去了。
这个规定好不好?
那肯定是好的,但是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最大的挑战就是在银河科技强大的智能AI水平下存活,要不是银河科技还没有开放免费的,全公开的大模型,他们恐怕连竞争的心思都不会有。
当然了,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原因,他们才会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毕竟,银河科技也没有把路走绝,彻底断了他们的路。
……
远在杭城的一间共享会议室里,幻方量化的创始人梁峰看完公约全文之后对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不大,就是那种初创公司最常见的联合办公空间的玻璃隔间,墙上挂着一块可以随时擦写的白板,白板上密密麻麻画满了DeepSeek的技术路线图,从底层算子架构到多头注意力机制的优化方向,从训练数据的清洗流程到推理引擎的部署方案,每一笔都是最近新写上去的,墨迹还带着马克笔特有的刺鼻气味。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三十五六不等,有从阿里达摩院裸辞的资深架构师,有从清华计算机系刚毕业的博士,有在HuggigFace开源社区上贡献了上百个模型微调方案的自由开发者,还有一个之前在斯坦福做博士后、专门研究大模型安全对齐的技术专家。
这群人放在任何一个大厂的招聘会上都是被猎头抢破头的存在,但此刻他们全部挤在这个会议室里,面前各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公约全文。
梁峰抓了抓自己的头,视线从众人的脸上扫过一圈。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让人分不清他是在跟大家聊天还是在自言自语。
“说老实话,我看完这份公约第一遍的时候,心里是有气的,理由很简单,就是觉得自己刚刚迈步就要被绑上护具。”
他端起桌上那杯半热的便利蜂美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把纸杯放在白板笔旁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体:“但看完第二遍我才想明白一件事,这个公约不是给后来者设障碍的,这个公约是在给我们铺路。”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马克笔在技术路线图旁边画了一个新的方框,方框里写了两个字:对齐。
“AI行业发展到今天,最核心的竞争壁垒早就不单纯是算力了。银河科技在最上面制定了一个安全齐备的游戏规则,结果就是整个市场对任何未经完整审计的模型输出,以后都会自带怀疑。”
“但我们假设DeepSeek从出生的第一天就自带一套让所有人可复现的审计追溯机制,把对齐和安全作为最底层的基因嵌入所有模型的授权访问接口里,那么,我们作为后来者,天然就少了信任成本。客户不需要重新审计我们,母基金用我们模型跑出来的训练报告默认符合行业公约,这恰恰是我们作为后来者最需要的公平。”
他的红色马克笔在白板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墨迹在“对齐”二字下方拖出一道不太整齐的垂直线,看起来像是这个新方框刚刚在白板的逻辑地形上打好了一根桩。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在变化。
几个原本皱着眉头的工程师开始低头翻看公约的技术附录,那个之前在斯坦福做安全对齐的专家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查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其实公约附录里面提供的这款工具库,它的日志格式正好可以跟我们之前设计的那套分布式审计底稿对得上,而且它会把每一层的注意力头加权矩阵跟开源的校准基线自动比对,如果架构上没有异化那么后续测评的成本会显著降低……”
“所以各位……”
梁峰把话题拉回来,语气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笃定:“我们做DeepSeek,不是为了成为另一个银河科技。银河科技的量子算力底座、跨模态推理框架、那一整套开源生态,是我们现在还追不上的东西,也没必要去追。”
“我们要做的不是比银河科技更强,而是做一个在特定场景下比所有人都更懂得怎么跟用户沟通的助手。这种沟通不是讨好用户,而是说真话。说真话这个能力,在AI这个行业里,以后将逐步变成真正稀缺的竞争力。”
这段话后来被DeepSeek的员工私下里称为“共享会议室誓师演讲”。
没有聚光灯,没有PPT,没有直播,只有一块白板、一杯凉透的咖啡和十几个在AI军备竞赛最狂热时期选择加入一家还没有成立的公司的人。
他们听完梁峰的话之后,各自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接下来需要攻克的技术难题,怎么在不用量子算力的前提下把推理延迟压缩到可用的下限,怎么在语料比大厂少好几个数量级的情况下训练出同样流畅的多轮对话能力,怎么把开源社区贡献者的积极性转化为可持续的产品迭代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