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在妘妱的记忆中,反复出现那人孤独飘逸的背影,那代表她经常在他身边静静地陪伴,这样的距离能沾染那人的梳理和孤独,连他的叹息也听得清,然而她并未更进一步。
似乎有那么一次,那人问及叵测之人对她的诟病,妘妱惊讶之余,怒后暗悲,“在你心中,我就真的如同他们浊语构陷的那副样子吗?”
他沉默了一下,“我只是问一问,如今我不便过问太多,大多数的事都是他们在支撑。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大劫的同袍,总不能互相怀疑,然后他们倒是对你颇有微词,到底是如何?”
妘妱冷笑:“还能如何,安逸就容易滋生妄念,爱而不得心中生怨,这等卑劣,我如何看得入眼,他们也配议论我?”
他轻轻长叹,“说到底,生而有欲,神也难免,况且,说起来我们只是生得早,为了生存而付出了一些,也并没有多神圣。如今四海八方初定,他们想自在些度日也无可厚非,你也莫要苛责太过了。”
妘妱一双如碧潭的美目泛起了波澜,“我过分?我看不上他们就是我的错吗?他们脑子里装着的不过是肮脏秽念,看他们一眼都嫌脏了我的眼睛,再说我为何看不上任何人,你不清楚吗?我心中唯有一人挥之不去,从始至今,你难道……”
“莫要再说下去,堂堂一位创世上神言语无状成何体统!”他忽然厉声喝道,妘妱的泪似受惊的冰晶骤然坠下,她整个人愣在原地。他从未在她面前如此疾言厉色,况且出言构陷的明明是那些个软骨头。沾不到便宜就搞邪魔外道,她原本不曾在意,即便是如今她所过之处,甚至有人就在她身后议论也不曾争辩。不曾想他竟然提及,莫非那些污言秽语他真的入耳为真了吗?更让她觉得痛心的是,她提及他们之间的情分时,他如遇到什么天大的耻辱一般立刻呵斥。莫非她的情她的人在他那里就是辱没吗?
妘妱稳了稳心绪,尽可能平静地说:“你究竟是觉得我对你的情义不成体统,还是我整个人在你眼里都一无是处?”
他从袖子中牵出一方帛帕并没有直接看她,而是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拭着那张甘木为床、月光为弦,除了征战几乎不离身的玄琴,“我并无此意,你何必曲解。只是世间本就不可能随心所欲,我亦诸多不能。神道漫长,若你真的……其实放下心结,也未必不会有通晓心意之人。那些议论固然有些刺耳,我已暗暗施压肃清,逾矩之处就算了吧。”
妘妱听得明白,他不过是息事宁人,更明白的是,他实际上已经推脱,让她另择良配。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运气贯通才稳住身体没有倒下去。“我虽不及你地位尊崇,然而我也是天生地养的神灵,你以为我愿意追随至此,真的是为了什么道义或是虚名吗?当年我诞于恋海之中,凝天地灵气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存在,我本该执掌一方安逸度日。却因为遇到征战路过的你……”
妘妱嘴角回忆中略微泛起笑意,“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男子能如此意气风发,英姿绰然。虽然你当年慷慨劝诉,然而我真正追随你的理由是好奇。我想看看你这般人物究竟能走向什么样的天地。我放弃了原本的沉寂安稳,携我麾下得力兵将跟随与你。在征战不息的数万年里,劈天的险境、惊骇巨恶,我们一直并肩作战,不论多苦多险,我从没有抱怨过一句。只因我眼前的背影是属于你的。”
他的手放在闪着清冷光辉的弦上,却并未触指撩拨,仿佛她说的故事里没有他一般,眸子里是同样清冷的光,微弱地从垂下的眼帘中透出怜悯的丝丝缕缕。
“我此前从未奢望,并非我妄自菲薄,只因你的心思都在创世大业上,你希望开创你心目中最好的世界,没有纷争和战火,河清海晏、花晨月夕。也许一直站在你身边看着你,也是一种圆满。我妄自以为多年征战,我们之间早已有了不可言说的默契,即便是初世安定,我也未曾提及任何形式上的承诺。然而却没想到,你是如此看轻我的……”妘妱有些悲愤。
他却目光微抬,“我若是看轻你,你那塔中的秘密早就公之于众了。”声音平淡如水,妘妱却惊得睁大了双眼。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那护灵塔方圆百里设下了强大的结界,一般的神族都未必能察觉才对。怎么就让他发现了端倪?
“你也不必猜了,你的结界设得很好,除了我其他人目前都没有发现。至于我是如何得知,你的神力本就特殊,那结界有你神力的痕迹,纵然是我也是花费了些力气才感知到。”他说。
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波澜,内里却藏着不容转圜的诘问:“妘妱,众神所言,可是真的?那些我已判定当除的晦暗,是你私自收留,保下了它们?”
他心里问的是天道秩序,是天地安危,是她是否背弃了创世之初定下的准则。
可妘妱听见他开口,心头先是一跳。长久以来藏着的期待一下子浮上来。她以为,他寻她来,是听见那些流言之后,愿意先问一问她的心意,愿意看一看她,愿意回应她埋藏了万古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