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羊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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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哈,羊汤来喽!”

“哎,吃啊,怎么不动筷子?趁热快喝,羊汤凉了就失了风味!”

罪业狂徒端着刚熬好的羊杂汤从厨房走出来,

看见作者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筷,

瞧着他神色沉闷,便猜到他又陷进低落的情绪里。

“嗨,秀秀。

不过是亲情带来的种种心结,让你生出自卑,就躲到厨房来逃避。

说实在的,亲情、爱情、友情,全都和你那颗至善至恶的心纠缠在一起。”

“可就算外头那群人,

全是抱着利益与各自的目的才凑过来为你庆生,你也不该一味退缩避让。

你该出去主持局面,就算被他们争抢算计,

就算一时沦为傀儡,你也该握紧自己的决定权,

去分配、去支配,让他们围着你的意志转动;

或是借着分蛋糕的机会,

为自己谋取更多筹码,而不是缩在厨房,独自暗自神伤。”

罪业狂徒说着,走到沉默的作者身旁,

全然不顾对方一言不发,

自顾自端起另一碗汤,掰碎四个馍泡进汤里,慢悠悠搅动起来。

“你该不会在羊汤里下毒了吧?”

作者像是被戳中了心底的心事,慌忙转移话题,反问罪业狂徒。

“凭什么你喝的是牛肉汤,你有馍可以泡,我却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清楚,罪业狂徒说的句句属实。

作为自己投射而出的化身,他最懂自己的本性。

面对大是大非,自己总是习惯性退让,

或许是这颗至善至恶的心在作祟,

又或许是过往的伤痛记忆,

早已让他不敢再轻信世间的情谊。

“行吧,你要转移话题便随你。”

罪业狂徒淡淡一笑。

“至少我不会像魔神扎卡那样,刻意撕裂你的内心。

我喝牛肉汤,是因为我本就不吃羊肉。”

“单单为你熬这碗羊汤,我便下了极大的决心。

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不愿让那道源于你那颗至善至恶之心、

连世间所有阴魂都无法根除的魂之殇,干扰我为你烹制这一碗寿宴吃食。”

说到此处,罪业狂徒的语气沉了下来,缓缓掀开了自己尘封的过往。

“我出身南宋,早年也曾投身岳家军。

我这‘狂徒’的名号,便是由此而来。

我拒绝了朝堂文臣的招揽,不愿同流合污,

收拢岳家军残存的将士,化作最后一支铁骨铮铮的队伍。”

“在当时的世人眼中,

我不过是破坏两国议和太平的狂徒,

是一心想要再起战火、搅乱时局的乱臣。

可放到后世,我应当配得上民族英雄的名号,

是为了民族血性挺身而出的反抗者。”

“我既反抗外敌金人的铁骑,也憎恶朝堂之上腐朽误国的文官。

岳将军在抗金前线浴血奋战,却被秦桧一众奸佞连下十二道金牌强行调回。

留在前线的旧部,有的畏缩不前,有的早已被文官收买腐化。

我清理掉这些已然变质的旧部,收拢余下尚存血性的将士,

放下私怨,一同奔赴抗金沙场,最后尽数战死在前线。”

“岳将军至少能够青史留名,可我呢?

我不过是一名无名的反抗者,死后沦为南宋与金国议和谈判桌上,

一枚用来交易的筹码,连姓名都没能留下。

只不过我与那些拥有血性之人聚集在一起进行那一次反抗,

拒绝了那些朝廷的招揽,落草为寇道士!

到徒留一个狂徒之名!”

“至于南宋朝廷一心想用岁币财帛与北方金人周旋,

妄图靠金钱腐蚀对方。

可手握刀枪的外族,

哪会被钱财收买,到头来依旧挥师南下,大肆劫掠。”

“不止南宋,汉朝覆灭之后,五代十国乱世之中,同样是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我最难以释怀的,便是‘两脚羊’这个称呼。

那是胡人对汉人百姓的蔑称,靖康之耻里,金人对待沦陷地的汉人,举行牵羊礼亦是如此。”

“也正因这段记忆,我对羊肉本能地心生抵触。

一嗅到这股气息,便会想起无数为家国大义拼死抗争的人,

到头来,却依旧无力抵御朝堂内部的腐朽,

终究逃不过那刻入骨髓的国耻与屈辱。”

罪业狂徒抬眼看向神色沉郁的作者,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感慨:

“所以说你真是狠。

别人过生日,

皆是喜乐欢庆,落到你这里,不是晦暗诡谲,就是满是悲凉,连你自己都不肯放过。”

“我身上这道所有英魂都无法免疫的魂之殇,

这份蚀骨的痛苦,正是源自你那颗至善至恶的心。”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语气认真:

“我熬这碗羊汤,可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至少,这绝不是用‘两脚羊’熬出来的。”

这一场生日宴,本是造物主给自己的庆贺,可字里行间,

处处都是他笔下世界投射过来的黑暗与伤痛。

欢乐的表象之下,全是沉淀下来的伤痕、宿命的博弈,还有那些被铭记的乱世悲歌。

“你说的确实没错,

五胡十六国,那是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也算人类群星闪耀的时代。

石虎的凶暴,还有北魏那位被唤作镇狱大明王的尔朱荣,手段狠绝,一手压服北方万千枭雄。

可惜他身死遭刺,终究没能亲手平定天下。

最后是隋文帝以雷霆暴虐之势一统南北,终结了数百年南北朝的分裂。”

作者话音一转,又把话题扯回眼前,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但是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没有给我饼?”

罪业狂徒看着他,

明明方才还沉浸在乱世悲歌的沉重情绪里,

转眼就撇开伤痛,揪着一块馍饼不放,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你可真是没良心。

也不对!

你是有心的,

但正是你拥有颗心!

也正是你这颗至善至恶的心,才造就了你这般模样。”

罪业狂徒满心无奈。

他太懂作者的秉性:

平日里看小说,但凡遇上生离死别、撕心裂肺的桥段,

他都会下意识跳过,不愿直面那份苦难。

可面对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一众英魂,他却偏偏乐于编织苦难,

给他们安排满是煎熬的命运。

这份矛盾,正是那颗至善至恶之心藏在骨子里的虚伪。

“别转移话题!”作者不依不饶,又追问道,“我问你,我的饼呢?”

罪业狂徒也被他缠得恼了,当即开口反驳:

“那当然是没有!

这饼本就是你给我们画出来的,总不能转头就自己吃了吧!”

“那还是算了。

饼这东西,画出来未必真能吃到,可它生来就该揣着希望,递到别人手里。”

“满怀希望?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都想把你扔进魔神与外神堆里,让那些东西活活撕碎你那颗半善半恶的心!

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我这良心!”罪业狂徒厉声说道。

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借混沌无序肆意扭曲一切,

噬魂者扎卡则啃噬众生心底藏匿的黑暗秘辛,

二者一同篡改、编排一众英魂的过往与身世。

说白了,众生的命运全凭作者一念摆布。

可这份命运,他却从来没有好好安排过。

单凭这一点,罪业狂徒没有彻底倒向英魂一方,

同万千生灵一同揭竿反抗造物主,

没有给这位作者降下极尽难堪的终极羞辱,

就已然算是对得起自己这副“作者化身”的身份了。

“撕碎这颗心……是啊,我自己也想撕了它太久了。

它困了我太多年。

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小学,

或许是初中,又或许,就是从那次命格被硬生生改写的那天起。”

“哪是什么命格改命。我常听你说命运从不干涉凡人,那做决定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是你这颗心,从当年缩在角落不敢反抗那天起,

就一直在替你选逃避的路,把所有事都往无可挽回的地步推。”

“至少同为化身的我至少是反抗过的,

是代表着民族的血性,

而你只是逃避,一直在逃避曾经那些往事!”

“是,你说得对。

很多时候我都在自欺欺人,把所有错都推给那次改命。

我也一直在逃避往事!

犹如懦夫!

就像头待宰的羔羊,当年逆来顺受,任人宰割;

可骨子里又藏着猴子似的躁动,总想着扑腾挣扎。

可越挣扎,越事与愿违,到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羔羊的懦弱温顺,加上野猴的莽撞乱动,两样东西拧在一起,

就成了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或许吧。”

“什么叫或许?你到现在都不敢直面自己这颗心吗?

要开第六卷,要重启重制版,前提就是你得亲手把这颗心撕开来。

就像你当年写第四卷的时候——

那些因为分卷藏起来的剧情,那些没写完的魔兽争霸往事,

全都是你把心撕碎了、淌着血写出来的。

就算有AI帮你润色,可九成的字都是你亲手敲的。

满纸都是各色人的悲剧,阿尔萨斯,还有他的圣女乌瑟尔,

哪一个不是你心里的碎片?”

“够了,不要再说了!”

“我没再说别的。

或许这就是你的虚伪——你始终下不了决心,到底要不要顺着本心去写重制版。

当年你写重制版的那股心气,早就在你心里烂没了。

你写不出当初那种剜心的悲剧了。

是麻木,是七原罪里那份虚无的怠惰,把你磨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你别忘了,我本就是你的化身。

真正被你具象出来的,是麾下的懒惰战灵,对应七原罪里的怠惰之主贝利尔。

他象征的从来不是凡人肉体上的偷懒,而是刻在生灵骨子里的怠惰法则。

圣经里对原罪的释义未必全对——

传闻上帝是因着倦怠,才造出了怠惰之主当创造世界的助手。

当上帝全知全能,创造工具帮助自己创世时!

那上帝便也会以怠惰!

所以它代表的是创世底层的怠惰法则,是神的懈怠,对应着人世间最彻底的虚无。”

“或许你说得对。

有时候我自己也分不清——

困住我的到底是懒惰,是刻在骨子里的懦弱,还是对这个世界越来越深的虚无和麻木。

虚无里,只有痛苦能让我短暂摸到一点真实。

可我不得不承认,我正越来越往他的方向滑下去。

他的权柄在腐蚀我,怠惰在吞吃我。”

“别扯那么远。

说白了你就是懒,就是懒得动笔更新。

这几天赶紧更,尤其是第六卷的开头,必须放出来。

哪怕像第四卷那样拆分卷章也行,

先把第五卷分出来,就算后面更得慢、催不动,

也得先把第六卷的开篇抛出来。

第六卷的局,时不我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