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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的黑云向着黑塔上空汇聚，在两人头顶旋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从傲慢体内迸发出来，轰然盖住了整片广场。
贪婪猛地站起身。
“这家伙疯了。”
他认出了傲慢要干什么。
“他主动舍弃了防御，给自己施加约束，把所有力量全部压进攻击。”
“这是要拼命啊。”
他转头看向高台上的魔祖。
傲慢是魔祖帐下最能打的战将，魔祖应该不会看着他就这么折在这里。
但魔祖没有任何反应。
他坐在骨桌后，面容隐在阴影里，手指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就好像早就知道傲慢会做出这个选择。
贪婪的心往下一沉。
癫魔看到傲慢那副姿态，无奈地摊了摊手。
碰上这种彻底梭哈拼命的主儿，谁见了都头疼。
他双手同时握紧了两件兵器。
没有再废话。
黑色的戟光与龙枪的暗影同时亮起，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黑色的流星，迎向傲慢。
傲慢也落了下来。
那柄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血红色刀光，就像是从赤红的天空中劈下来的一道雷霆，染红了整片魔纹圈内的空间。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一声闷响，沉闷、浑厚，仿佛整片天地都被这一击撞得晃了一晃。
魔纹圈内的石板像纸一样被撕碎，扬起漫天烟尘。
那一瞬间，塔前的广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就连暴食那样庞大的身躯，也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但魔纹圈外的地面毫发无损。
魔祖划出的那道魔纹，将圈内空间单独切割出去并加固了。
里面打得天翻地覆，外面稳如泰山。
如果不是这一层保护，就这一轮对撼，黑塔都塌了半边。
烟尘散尽。
圈内，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被魔纹圈围起来的战场。
癫魔和傲慢，都躺着，一动不动。
这该怎么算？
片刻后，有一个人动了一下。
癫魔。
他先从手指动起，然后是小臂、肩膀，最后整个身体像一具破碎的机器一样，缓慢地，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有的伤口深可见骨，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有的伤口横贯整个胸腔，半个身子几乎只剩皮还连在一起。
六十四次复活累计的气血储备，在那一击中全部被打散了。
可恰恰是那些被打散的气血，替他扛住了傲慢最后一刀绝大多数冲击。
如果没有那六十四轮累积下来的底蕴，他整个人早就连同那团血雾一起化为齑粉。
他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但好歹是站着。
而李出尘快疯了。
我的肉身！我的肉身的啊！
这他妈是人吗？
他恨不得从黑暗中伸出手去掐住癫魔的脖子。
但紧接着他又庆幸。
庆幸这疯子挺住了。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自己也跟着一块完蛋。
他深吸一口气，将情绪按下去。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同步率没有变。
打完这样一场大战，死了六十四次，复活了六十四次，同步率依然停在之前的位置。
李出尘皱起眉头。
癫魔对这副肉身的掌控已经深入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同步率没有再往上跳？
是他已经接近掌控的极限，还是他在刻意压着？
李出尘暂时想不通。
但台下那些天魔的目光已经全部转向了傲慢。
那一大片空地上，傲慢躺在地上，战刃脱手，滚在三四步之外。
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可那起伏的幅度太小了，小到让人看不太清。
“死了？”
“不会吧……傲慢大人？”
“不可能，傲慢大人怎么可能被打倒。”
“可他不就是倒在那儿了吗……”
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乱，无数道目光钉在傲慢身上，钉在脚下一动不动的那个身上。
如果傲慢死了，这支大军的脊梁就断了。
连他们之中那些平日里最凶悍的老兵，脸上也露出了无措的神色。
色欲走上前蹲下身，探了探傲慢的脉门。
过了几息，她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没死，力竭，昏过去了。”
那一刻，整片广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又松了回来。
不少天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随即，所有人的目光又转了回来，转到那个还站着的、浑身是血的身影身上。
癫魔。
一个谁都不看好的存在。
一个从修真界空手而归，身后只有百来号矿工杂兵的落魄魔将。
他用车轮战，把八欲魔将之首，军队的精神支柱，硬生生地给拖垮了。
手段如何，暂且不论。
能拔疮的就是好膏药。
有人悄声问：“你说他第三轮会选谁？”
旁边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回答。
“那还用说吗？肯定选贪婪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贪婪一直在给癫魔说好话，那是早就准备站他这队的。”
“只要选了贪婪，这第三轮根本不用打，对方直接放水认输。”
“而且你看癫魔现在这副模样，站都快站不稳了，别说打魔将了，随便来个精锐校尉都能把他拎起来扔出去。”
“他赢下傲慢，就已经把自己该证的都证完了。”
“这第三场，摆明就是走个过场。”
贪婪那边也已经从骨凳上抬起了屁股。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
待会下场，做了几个表情，放个水，认输，动作一定要自然。
不能太假。
太假了被人看出来他是故意的，反倒显得癫魔胜之不武。
也太真了万一不小心把癫魔真打趴下，那这场面就不好看了。
这火候，得拿捏。
魔祖开口了：“第三场，选谁。”
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这场闹剧，他已经看够了。
他的目光扫过癫魔那条几乎散架的身躯。
这个结果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原本已经敲定了第八席的候选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结果癫魔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还在他面前赢下了傲慢。
如今众目睽睽，他不能再做任何多余的安排。
天魔最讲究荣耀，徇私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军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现在只想让这件事快点结束。
癫魔没有说话。
他努力地抬起手臂，手指在空中晃了两下，像是一时找不到方向。
最终，他的手指指向了贪婪的方向。
贪婪看到他指向自己，于是便提起一口气，准备一个箭步跳进圈内。
这一跳他已经酝酿得很足。
他甚至想好了落地的姿势，至少不能太狼狈。
然而就在他起跳的那一瞬，癫魔的手指忽然横移了一个角度。
一直移到高台之上。
“我要挑战。”
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魔祖大人。”
这话落地的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几万双眼睛全钉在癫魔身上，像看着一个疯子。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像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过了好几息，才有人缓过神来。
“是不是……我听岔了？”
“他说的是贪婪，还是嫉妒？”
“他好像说……魔……魔祖大人。”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规矩是从八欲魔将里挑人，魔祖大人根本不在名单上！”
“对啊，选了魔祖那不是一出手就死吗？”
台下乱成一锅粥。
那些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层叠着一层，炸了锅。
贪婪整个人还维持着起跳的姿势，却没有跳出去。
他的脚落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的骨凳前。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脑子在飞快地运转，癫魔到底在想什么？
其他几位魔将也纷纷变了脸色。
暴食的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口苍蝇，他看了看癫魔，又看了看高台上的魔祖，那肥胖的身躯先是抖了抖，然后才安静下来。
嫉妒坐在阴影里，袖中的手第一次没有攥紧。
他的目光也带了迷茫。
所有魔将里，大概只有色欲最先反应过来，她只是缓缓重新端起了杯子，目光在癫魔和高台之间来回扫了一趟，然后垂下了眼皮。
她什么都没说。
全场最抓狂的是李出尘。
不是，哥们是不是疯了？
赢傲慢已经够让我提心吊胆了，你现在要去打魔祖？
你知道魔祖是什么级数吗？正儿八经的道祖天花板。
全盛状态也不过是半步道祖。
现在这副大残之躯，站都快站不住了，你要去挑战魔祖？
这哥儿们是今天过生日，嫌自己命太长，想给自己叠个祭日是？
还是说他真的被傲慢打傻了，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李出尘已经在黑暗中快把那口棺材里的真龙之息给盯穿了。
癫魔却像是感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带着黑血的牙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
“诸位没听错，我就是要挑战魔祖大人。”
全场再次哗然。
可他还没说完。
他喘了两口气，才接着道：“不过……魔祖大人，我有一个小小要求。”
魔祖看着他。
“说。”
“给我半日调息。”
癫魔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我以大残之躯应战，就算您赢了，也胜之不武，传出去还让人说以强欺弱。”
“我也不想让魔祖大人落人口实，半日之后，咱们公平打一场，您看如何？”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进退有度。
甚至带着几分为对方着想的意思。
全场数万道目光，连同那些魔将的目光，一齐落到了魔祖身上。
看他怎么接。
魔祖沉默了很久。
久到广场上的风都停了。
“准了。”
那两个字像是在黑塔前的旷野上投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面面相觑。
癫魔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朝着广场边缘走去。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随时会倒下。
李出尘在黑暗中又开始头疼了起来。
他看着癫魔一步步走远，忽然觉出一点不对味来。
癫魔要这半日。
不是为了调息。
他有别的打算。
他一定有别的打算。
他今天把命赌了六十四次，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赌一个挑战魔祖的机会。
他一定藏了东西。
李出尘决定死死盯着癫魔。
倒要看看，那半日调息里，他要搞出什么名堂来。
【同步率84.8％】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无声无息地跳了一下。
“雾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