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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玉华站在铺面门口目送他们走远，才转回来。
铺面里的清点工作还在继续。
丁丁已经把宋半城名下的所有产业账目理了个大概，光百宝阁一处，明面上的存货就值一万八千两，暗格库房里的军火物资另算。
他蹲在地上翻着一本泛黄的旧册子，是从柜台底层的暗屉里撬出来的。
这本册子和其他账本不太一样，封皮用黑漆刷了三遍，写字的墨也是特调的，对着光看能看到字迹里掺着银粉。
丁丁翻了几页，把册子递给盛玉华。
“娘，这不是宋半城自已的账，是别人寄存在他这里的分润底册。”
盛玉华接过来细看。
册子里记录的是一整条走私线路的利润分配，从海上运货到沿岸中转再到内陆销赃，每个环节的经手人、抽成比例、实际银两数额，都写得明明白白。
宋半城只是其中一个中转节点，上游还有供货方，下游还有销赃方，整条线上至少牵涉十几个人。
分润册的最后一页盖着一枚朱砂大印。
印章的内容不是名字，是一个符号，一只展翅的凤鸟，尾羽拖成三道弯曲的线条。
盛玉华盯着那枚印记看了很久。
这个凤尾纹她见过，在黑风寨缴获的密信上见过，在沈庆的供词里见过。
德太妃的印鉴。
一条从京城到沿海的完整走私通道，资金流向，人员网络，利润分配，全在这本薄薄的册子里。
她合上册子收好，走到内堂的空屋里。
季明寒站在窗前等她。
盛玉华把册子摊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的凤尾纹印记。
“宋半城只是棋子，整条线的主使还是沈家那边的人。”
季明寒低头看了看凤尾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京畿推手。”
他说了四个字便不再多言。
盛玉华明白他的意思，沿海的暗线查到尽头，根子还是在京城。
这条线上还有多少人，眼下的账册只揭了一半。
内堂安静了一阵。
季明寒走到她身侧，弯腰给她揉了揉久坐发僵的小腿。
盛玉华低头看着他的手在自已膝下缓缓推揉，忽然觉得今天过得极长。
清晨的糖葫芦，百宝阁的闹剧，宋半城的白玉私印，腐骨草，分润底册。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季明寒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从旁边倒了盏温水递到她嘴边。
“喝完歇会儿。”
盛玉华接过来喝了两口，窗外传来丁丁和差役对账的声音，混着晓晓指挥伙计搬箱子的清脆嗓音。
热闹得很。
这时三叔快步进了内堂，神色冷峻。
“禀陛下、娘娘，上游芦苇荡方向顺流漂下来一具浮尸，暗线的人刚捞上来。”
盛玉华和季明寒同时抬头。
三叔把随行暗卫从浮尸上取下的物证摆在桌面上，一块巴掌大的湿布和一枚残破的赤金叶。
浮尸的身份还没来得及辨认，但暗卫确认了一件事：死者的掌心皮肉被利器豁开外翻，紧攥着这枚金叶子，临死前拼了命也要把它握住。
季明寒拿竹签挑开死者指缝里的金叶残片，翻到背面对着窗光细看。
金叶子的背脊上镂刻着一行极细的字。
字很小，但刻得极深，是宫中工匠惯用的阴刻手法。
盛玉华凑过来辨认了半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行字是中宫凤印的编号密铭。
沈皇后的私章。
沈皇后早在上官家叛乱时便被废黜，此刻应当在冷宫里苟延残喘才对。
她的私章密铭，怎么会出现在临淮渡口的一具暗线浮尸手里？
季明寒把金叶子夹进帕子里收好，抬头看向盛玉华。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谁都没有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