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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里月色清冷，石榴树下一盏油灯亮着微弱的火苗。
东方飞扬靠在石凳上闭目养神，折扇搁在膝头，听见脚步声便睁了眼。
季明寒将两只药瓶递过去，三言两语交代了用法。
东方飞扬拔开瓶塞闻了闻，挑了挑眉。
“华儿的手艺又精进了，这配比闻着比宫里太医署的存货强出一截。”
季明寒没有接这话茬，转头看向廊柱阴影处。
三叔无声的现了身形，单膝落地，等候吩咐。
季明寒把布防说得很简明：暗卫全员先服避毒丸，再将软筋散兑水调浓涂遍三艘船的缆绳、跳板和船舷外沿，舱内灯火全灭，人手分两路埋伏于主船前后舱口，等水鬼药性发作失去战力后再动手擒拿。
三叔领了药瓶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东方飞扬起身拍了拍袍角。
“铁头陀那家伙脾气暴烈，就算手底下人全栽了，他自已多半还能硬撑着翻上甲板，到时候我在舱门口候着，先消耗他几招。”
季明寒看了他一眼。
“消耗就好，别恋战，剩下的我来。”
东方飞扬笑了笑，摇开折扇踱步朝码头方向去了。
天井重归寂静，季明寒在石凳上坐了片刻，抬头望了一眼二楼卧房的窗纸。
烛光已经灭了，盛玉华果然听话睡下了。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跃上院墙朝渡口掠去。
江面上雾气正在一层层铺开，水声沉闷。
寅时还差一刻，三艘大船黑沉沉泊在栈桥尽头，桅灯全灭，甲板上不见一个人影。
季明寒落在主船后方的高桅横杆上，单手扶住桅索，居高临下将整段江面收入眼底。
雾层底下的江水忽然泛起一串细密的气泡。
气泡沿着船底蔓延开来，从左舷一路滑到右舷，速度极快，分布均匀。
不是鱼群，是人。
他微微眯起眼，数了数气泡的轨迹。
二十三个，比预估多出三个。
最前头那一串气泡格外粗壮，浮出水面时带着低沉的声响，气力十足。
铁头陀。
水鬼们悄无声息的攀上缆绳，湿漉漉的手掌紧握住浸透药水的麻索。
第一个翻上船舷的黑影刚露出半个脑袋，手臂突然一软，整个人挂在缆绳上滑了下去，连半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落入江中。
接连不断的水花声在船底炸开。
十来个水鬼接连攀爬，又接连跌落，扑通扑通掉进水里。
江面上漂了一层黑乎乎的脑袋，手脚全不听使唤，只能靠着本能扑腾，挣扎着不沉下去。
暗卫从船底放下渔网，兜头一收，七八个软绵绵的水鬼便被打捞上来堆在甲板角落。
唯独那串最粗壮的气泡始终没有浮出水面。
季明寒盯着船底的水纹，忽然听见左舷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船板从外面被猛然撞裂一道缝隙，一只青筋暴起的铁拳从裂口中捅了出来。
铁头陀没有走缆绳，他直接从水底撞穿了船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