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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小虾米持刀伫立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满是血腥味的冷风。
这一口气,咽下的是过往的执念、退出江湖的侥幸、一念心软的悔恨。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只想安稳度日、一味心存善意的普通人。
乱世凶地,善未必善,除恶方是心安。
她缓缓收刀,转身快步走向角落。
捆缚在铁架上的闻青玉,早已哭得双眼红肿、浑身发抖,目睹了整场生死清算,心里又怕又愧,又劫后余生的酸涩。
小虾米伸手,指尖利落挑开所有麻绳。
束缚尽数脱落的瞬间,闻青玉再也撑不住,猛地扑进小虾米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冲动、太莽撞,连累你差点死在这里……”
闻青玉埋在她肩头失声痛哭,满是自责与后怕。
小虾米浑身是伤,却依旧抬手紧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却温柔,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
“不怪你。”
“是我当初心软留祸,该了结的,早晚都要了结。”
幽暗血腥的废弃工厂里,两个死里逃生的女孩紧紧相拥,泪水浸透彼此肩头的衣衫。
一场由善良、心软、侥幸交织的绝境,终于以彻底除恶落幕。
而不远处,刘醒非静静伫立,默然看着相拥的二人,眼底无喜无悲。
三不管的黑夜,风依旧凛冽。
但缠绕她们的死局,已经彻底消散。
血腥味沉沉笼罩整座废厂,遍地尸骸狼藉,触目惊心。
刘醒非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波澜,独自迈步穿梭在尸堆之间,俯身将所有打手与白老板的尸体逐一拖拽聚拢,整齐堆叠在厂房空旷的中央位置。动作冷静利落,没有丝毫拖沓,仿佛只是在清理一堆废弃杂物,全程沉稳从容。
堆叠完毕后,他寻到厂区角落废弃机油桶,拧开桶盖,将浓稠的机油尽数泼洒在层层尸体之上,腥气混着浓重的油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做完所有准备,一簇明火倏然亮起。
火苗落地,瞬间引燃浸透机油的尸堆。
轰的一声,烈焰腾空而起,赤红火舌疯狂翻卷、肆意吞噬,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整座废旧厂房,黑烟滚滚冲天,噼啪的燃烧巨响持续不断。所有血迹、伤痕、兵器、痕迹,尽数被熊熊烈火包裹、焚烧、消融。
小虾米站在一旁,看着冲天烈火,心头依旧悬着一丝不安,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顾虑。她早已退出江湖,只想安稳度日,最怕惹上官非、留下无尽后患。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担忧:“这么多尸体焚烧,动静太大了,真的不会出事吗?万一这里的执法机关察觉异常,找上门追查,我们根本说不清,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历经生死厮杀、亲手斩敌的她,依旧忌惮世俗律法的追责,心底始终放不下案底与追查的隐患。
一旁的闻青玉缓缓平复下情绪,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语气笃定从容,显然对三不管这片混乱地界的规则极为清楚。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缓缓解释道:“这里是名副其实的三不管地界,地界混杂、权责混乱,各地执法势力互相推诿,执法体系极其松散混乱,平日里偷盗、斗殴、仇杀层出不穷,死人是常有的事,根本无人深究。”
“就算这场大火动静太大,真的引来当地巡查人员,也完全不必慌张。在这里,规矩不如钞票管用,只要舍得花钱打点、上下疏通,天大的事都能轻轻揭过,没人会闲着深究一桩废厂焚尸的案子。”
闻青玉目光落在燃烧的火场之上,继续笃定说道:“唯一可能出事的情况,只有一种——有人特意盯着这件事、死咬着不放,蓄意追究到底。”
话音顿了顿,她仔细回想白老板的行事作风、势力格局,彻底放下心来。
“但我能确定,这个白老板背后根本没有过硬靠山,也没有庞大势力撑腰。他只是盘踞在这片城郊的地头蛇,靠着一群闲散打手横行霸道、欺压路人,平日只会恃强凌弱、捞取小钱,无门无派、无人兜底。”
“他平日里树敌无数,人缘极差,死了只会无人问津,甚至会有人暗自庆幸。根本不会有人为了他,大费周章追查到底。”
听完这番话,小虾米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压在心底的大石轰然落地。
是啊,这里不是内地,没有规整严苛的律法管控,没有闭环的追责体系。
这片法外之地,弱肉强食便是唯一规则,恶人殒命,从来无人怜悯、无人追究。
烈火依旧熊熊燃烧,彻底抹除了所有厮杀与杀戮的痕迹。
今夜所有的恩怨、欺辱、追杀、屠戮,都将伴随着漫天烟火,彻底化为灰烬,消散在三不管的夜色之中。
祸患尽除,前路再无掣肘。
三人稍作休整,待火势渐弱、痕迹消弭,便准备转身离去,继续追查鹧鸪天与小齐天的下落,完成此行真正的目的。
隔夜的浓烟尚未散尽,北郊旧工厂的废墟依旧萦绕着焦糊混着血腥的刺鼻气味。
昨夜冲天的烈火早已燃尽,只余下满地发黑的残骸、碳化的杂物与坍塌的锈铁架。整片厂区狼藉破败,烟火痕迹随处可见,死寂之中透着肃杀的余味。
当地执法队全员进驻废厂,拉起简易警戒线,队员手持登记台账、勘验工具,分散在废墟各处,逐一清点烧焦的尸体、记录伤亡人数、筛查现场遗留的打斗与焚烧痕迹。
三不管地界的执法向来潦草敷衍,无人深究惨烈厮杀的始末,只按流程走场登记、归档了事。
厂区正中,一道身着黑色短衫、气场沉冷的中年男人缓步而立,身后跟着十数名黑衣肃立的手下,气息压人,气场远非白老板那群街头混混可比。
这人便是荣哥,本地地下组织的核心主事,手掌城郊大半灰色产业与货运通路。
一名制服长官拿着登记名册,快步走到荣哥身侧,神色公式化,语气平淡开口:“荣哥,现场清点完毕,一共二十七具尸体,初步勘验都是械斗致死、事后焚尸灭迹。我们比对了片区人员备案,其中一具身份确认,是长期在这一带活动的白老板。”
说完,长官微微颔首,例行劝慰:“节哀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