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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死寂沉沉,电话挂断后的余悸牢牢锁在空气里。
小虾米攥紧手机,指尖泛白,眼底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绝的坚定。她抬脚就要往外走,已然下定决心,孤身奔赴北郊废厂救人。
刘醒非抬眼,淡漠的目光锁住她,出声郑重劝阻,没有半分吓唬,句句都是三不管最真实的残酷真相。
“你想清楚再动身。”
“那个白老板心性扭曲、手段恶毒,毫无底线。你此去,未必能救回闻青玉。”
“最大的可能,是你白白送命。甚至,你的下场会比闻青玉更惨。”
他语气平静冷冽,剖开所有侥幸:“你是见过血、会身手的人,他对你恨意更深。落到他手里,不会有半点姑息,折磨、折辱、废功、拆体,所有阴毒手段都会加倍落在你身上。真到那一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为了一个普通人,赌上自己的命、赌上自己往后一切,值得吗?你最好三思。”
这番话字字属实,没有半分夸大。
换做寻常江湖人,早已权衡利弊、抽身自保,恩怨看淡、陌路离去。
可小虾米脚步未停,脸上却缓缓漾开一抹坦荡又释然的笑,过往江湖戾气尽数褪去,只剩纯粹滚烫的情义。
“我想得很清楚。”
她回头看向刘醒非,眼神清亮、毫无悔意:“我这条命,本来就是闻青玉救回来的。”
“当初我被雷爷追杀、身负重伤、走投无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冷眼旁观,是她不顾危险、伸手拉了我一把,带我脱身避难,给了我一条活路,也给了我彻底退出江湖、安稳做人的机会。”
“今日她身陷死局、无人可依,我前去救她,本就是还债,理所应当。”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笃定,带着一辈子的珍重。
“闻青玉太善良了。她活在规矩里、活在善意里,干干净净、温柔纯粹,从不害人、从不结怨,是这污浊乱世里少见的好人。”
“人这一辈子,颠沛流离、浮沉半生,遇人无数、交心无几。能交到这么一个纯粹真心、愿意舍己护人的朋友,哪怕今天把命留在这废厂里,我也值了。”
江湖打滚半生,她见惯背叛、见惯凉薄、见惯利尽人散。
唯有闻青玉,以最纯粹的善意待她、信她、帮她。
知恩不报,不是她江湖大姐头的底色;临危弃友,比死更让她难堪。
说完,小虾米不再犹豫,拢了拢衣襟,藏好指间蝴蝶刀,眼底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然。
“祸是我当初心软留下的,恩是她当初赠予我的。今日,我亲自去了结。”
客房灯光之下,刘醒非静静看着她,沉默良久。
他见惯贪生畏死、见惯趋利避害,却少见这般以命酬恩、以义抵心的纯粹。
冷漠的利弊道理,在滚烫情义面前,终究沉默失语。
北郊旧工厂荒风怒啸,锈蚀铁皮被狂风刮得噼啪乱响,整片厂区死寂阴森,四处堆积着废弃钢架、断裂建材与厚厚的灰尘,是天然的围杀死地。
小虾米独自一人,循着白老板电话里的地址推门踏入厂区。
她明知是必死陷阱,依旧没有半分退缩,蝴蝶刀紧握掌心,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走进这片埋伏圈深处。
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合拢,彻底封死退路。
黑暗厂房的四面八方,瞬间涌出密密麻麻的打手,足足十几二十余人,个个手持钢管、砍刀、铁棍,人人面带凶煞,呈合围之势,死死将她堵在厂房中央。
白老板站在人群最后方的高台上,双手背在身后,满脸阴恻恻的狞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围堵的小虾米,满眼尽是报复的快意。
“你当初在巷子里不是很能打?不是很嚣张?”
“今天我就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人外有人!当初放我一条活路,现在,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猛地挥手。
“动手!废了她!”
数十名打手轰然应声,潮水般朝着小虾米猛扑而上。
面对黑压压的人海合围,小虾米没有丝毫惧色。
昔日边境大姐头的血性彻底爆发,蝴蝶刀寒光翻飞,刀花凌厉夺目,近身缠打、闪身避杀、贴骨出刃,每一招都是街头搏杀练出的杀人技法,精准、刁钻、凶狠。
她身形灵巧如风,在人群缝隙中辗转腾挪,避开重棍横扫、躲开砍刀劈砍,反手一刀便划开对手小臂,抬腿硬踹直击胸腹要害。
金属碰撞声、骨骼闷响、痛吼惨叫接连不断。
她孤身一人,无援无靠,却硬生生凭着过硬的身手、常年搏杀的经验,硬生生正面硬撼这群亡命之徒。
一人、一刀,鏖战全场。
接连十几名打手轮番冲上,全都被她一一放倒。
有人手腕被划穿兵器脱手,有人腿筋受创跪地不起,有人胸腹遭踹重创倒地哀嚎。
小虾米咬牙死战,浑身早已沾满敌人的血污,肩头、腰侧接连挨了数记重棍,皮肉青紫、筋骨剧痛,旧伤被彻底震开,伤口撕裂渗血,呼吸越来越急促,手臂开始发颤。
她是以血肉之躯,接连硬拼十几名持械恶徒,体力飞速透支,每一次出刀、每一次躲闪,都在压榨身体最后一丝气力。
可对方的人源源不断,倒下一批,又冲上一批,人海战术不讲招式、只耗性命。
终于,在拼倒第十三人之后,小虾米气力彻底枯竭。
她手臂发酸发僵,出刀速度大幅变慢,身法再也无法灵动躲闪,胸口剧烈起伏,血腥味灌满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两名壮汉抓住空隙,一前一后合围,一根铁棍狠狠砸在她后背,另一人飞膝狠狠撞在她小腹。
“嘭——!”
重击中身,巨力贯穿躯体。
小虾米浑身一震,手中蝴蝶刀脱手飞落,整个人重心崩碎,踉跄着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