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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提灯漾开一层朦胧如水雾的幽碧光霭,此地便是隔绝现实的精神内域。
刘醒、孙春绮、何大乾连同北阴尽数伫立在浮动流转的灯影之中,周遭光影明明灭灭,无数碎片化的信息流缓缓飘荡。
几人眉头紧锁,气氛沉闷压抑。
众人想要寻到药师道宿敌李玉音的藏身之处,可李玉音深谙隐匿法门,精通隔绝气息、斩断踪迹的秘术,如同凭空消融在天地之间。
这些日子多方推演,任凭众人绞尽脑汁,依旧束手无策,找不到半分可行的法子。
何大乾粗粗喘了口气,抬手摩挲下颌,沉声道:“末法时代我们的神通法术都受到限制,神光玄术尽皆无用,想要如此凭空找人,当真是难如登天。”
刘醒微微颔首,目光望向一旁阴气萦绕的北阴:“难道当真没有别的路子?”
北阴周身灰雾缓缓翻涌,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打破僵局。
“寻常追踪之术已然无用,不妨试一试卜算之道。”
话音落下,孙春绮当即轻轻摇头,眉宇间浮起一层为难之色。
“卜算?谈何容易。如今人海茫茫,大道隐没,我们一时间去哪里寻精通卜筮、能勘破重重秘术遮蔽的高人?普通算命先生,最多测算祸福,想要定位刻意藏形、懂得遮蔽因果的李玉音,根本办不到。”
北阴闻言缓缓抬眼,幽暗的眸子在青提灯的绿光之下闪动微光,不紧不慢道出一段旧事。
“我尚存于世之时,知晓一支张氏世家。这一脉世代深耕卜算之术,传承千载,底蕴深不可测。历代以来,常常受邀与王朝庙堂合作,专门卜算国运兴衰、王朝气数。”
“国运乃是天地间最为厚重庞大的大因果,牵扯万千生灵,法则缠绕,推演之时极易遭受天道反噬,凶险至极。他们连这般庞杂厚重的国运走向都能够推演测算,只是寻一个人的下落,相比之下,因果规模要小上许多,未必不能算出李玉音的藏身方位。”
灯影悠悠晃动,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动。
刘醒挺直身躯,认真追问:“这支张氏卜算世家如今身在何处?会不会早已断了传承?”
北阴微微思索,沉声作答:“传承并未断绝,只是这一族素来避世,不轻易现身。卜算国运损耗寿元,推演寻常人事他们大多不愿出手,想要请动他们,少不了要付出相应代价。”
孙春绮神色凝重起来:“代价暂且不论,只要真能算出李玉音的踪迹,一切都值得。只是想要找到避世不出的张氏族人,又是一重难题。”
何大乾握紧拳头:“不管多难,总好过坐在这里一筹莫展。事不宜迟,我们好好商议一番,先打探张氏家族的栖身之地。”
笼罩众人的青碧灯光静静流转,寻找卜算世家,成了眼下众人唯一抓住的出路。
青提灯内的幽碧光雾缓缓沉浮,将几人的身影衬得虚实交错,整片精神域陷入一片沉寂的僵局。
北阴立在光影深处,灰淡阴气缠于袖口,接着缓缓道出张氏卜算世家的完整渊源与流离过往,补上了这段尘封的旧史。
“张氏卜道一脉,祖根本在神州极北。”
“旧时北地崇山叠嶂、峻岭横生,林海苍郁、古木参天,人烟罕至、灵气藏隐,最是适合隐世修术、闭门演卦。张家世代居于北地深山,借山川地脉养卜道修为,凭天地气运推演乾坤,常年不涉俗世纷争,只偶受王朝庙堂之邀,勘断国运兴衰,是世间极少数敢触碰天地大因果的术法世家。”
众人静静听着,心头渐渐明晰这脉卜道传承的厚重。
可盛世藏道,乱世灭隐,再好的传承也抵不过天地浩劫、外敌入侵。
北阴语调沉了几分,带着岁月沉淀的冷寂:“后来神州大地崩裂,天地法则紊乱,疆土破碎、道统凋零,再后来东岛渡海入侵,战火席卷南北,千里山河尽遭屠戮。”
“北地首当其冲,群山焚林、古脉断裂,隐世宗门、术法世家尽数遭劫,张家赖以栖身的北地祖山彻底沦为战火修罗场。一族人为保千年卜道传承,不敢固守死地,只得举族弃了北地祖庭,全员向南迁徙,遁入南方山水之间避祸藏身。”
乱世洪流之下,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曾经掌国运卜算、断天地兴衰的顶尖术法大族,终究只能狼狈南迁,以求留存香火道脉。
“南迁之后,便再无确切踪迹。”北阴微微摇头,眸光透着无力,“偌大南方千山万水、奇峰幽壑,隐地无数,没人知晓张氏最终落脚于哪一座深山、哪一处秘境。是扎根南疆荒岭,还是隐于江南泽川,是闭族封山不出,还是改名换姓潜于俗世,一概无从查证。”
话音落定,众人眉头尽数紧锁,刚燃起的希望,转瞬又沉了下去。
线索看似有了方向,实则依旧渺茫无边。
刘醒指尖微攥,沉声道:“只知南迁避祸,不知具体栖身地,等同于没有线索。南方疆域辽阔,山水万千,我们总不能漫无目的遍寻全境。”
孙春绮轻叹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果然是天大的难题。这般避世古族,本就行踪缥缈,乱世迁徙之后,更是彻底断绝了世间音讯,藏得无影无踪。”
何大乾沉声道:“北阴大人既知晓此族渊源,难道就没有半点后续传闻、残余线索?”
面对追问,北阴只得坦然道出自身局限,也是这桩线索彻底断绝的根源。
“我亦是无可奈何。”
他眸色幽冷,透着一股久困灯中的沧桑:“我陨落之年极早,寿元断绝之后,便全程依托青提灯残存灵力吊命,困守这片精神内域,寸步不能外出,与世彻底隔绝。”
“神州崩裂、东岛入侵、各族南迁的后续乱世变局,我大多未曾亲历。这些关于张家南迁的零碎讯息,也只是我死前残存的零星记忆,以及青提灯百年流转、偶然捕捉到的碎片化残息。”
“我不见日月、不履山河、不闻俗世变迁,外界百余年沧海桑田、山河易位,我一概无从知晓。自然查不到张氏一族南迁后的落脚之地,更寻不到半点现世线索。”
一语道破困局。
知晓卜算高人在世,却不知身在何方。
手握唯一破局之法,却断了所有寻访路径。
青提灯的幽光轻轻摇曳,明明灭灭的光影映着几人凝重的神色。
李玉音藏形匿迹、斩断所有因果追踪,常规手段全然无效;唯一可破局的张氏卜道世家,乱世隐世、踪迹成谜。
偌大天地,仿佛彻底将李玉音护在了迷雾深处。
众人伫立灯影之中,面面相对,再度陷入束手无策的僵局。
青提灯内迷雾滞涩,线索彻底卡死。
几番思忖权衡,刘醒非终是定了主意。
坐等无解,推演无门,唯有入世寻人。
既然张氏卜族南迁隐于南方大地,那便亲自南下,踏遍红尘打探乱世旧闻、隐族踪迹。
他不再多做逗留,转头对北阴、何大乾二人留下守域嘱托,随后与孙春绮一同抽身,脱离青提灯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