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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微微点头，把照片重新码整齐，手指头在那张青铜鼎的照片上点了点：“秦公，赵经理，你们想一个问题。”
“这六件东西是一块儿从墓里出来的，鼎、簋、爵、觚、斝，凑得这么齐整，那为什么余家只送五件上拍，偏偏把这件鼎摘出来？”
赵怀远想了想：“您刚才说了，鼎太大，够一级文物，上不了拍。”
“对，上不了拍。可上不了拍的东西，余家干嘛还费劲从深城弄到京城来？”陈阳轻轻耸了一下肩膀，“直接留在深城，找个时机转运到港城不就完了？”
赵怀远挠了挠头：“那陈老板，您的意思是……”
陈阳把照片往桌上一拍：“如果这件鼎没有出现在余家御铭堂的宣传里，也没有出现在预展上，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余家把它送人了。”
“送给谁？送给那些能决定其他五件青铜器能不能上拍的人。一件一级文物换五件二三级文物的通行证，这买卖划算得很。”
赵怀远听到这儿，眉头拧成了死结，两只手搓着膝盖：“要是这样的话，那还真不好办呢！”
“人家收了好处，自然不会往外说，余家也不会往外说。”
赵经理看看桌面上的照片，“咱们拿着照片去举报，人家一句话‘这是传世品’就给顶回来了。咱们手里那点物流单据和聊天记录，证明东西是最近从内地出去的，可人家要是咬死了说那是余家的东西，人家愿意怎么运怎么运，咱们也没辙。”
秦公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之前我也听到过一些风声。去年年底，文物局那边有个老熟人跟我提过一嘴，说余家在内地搞拍卖，路子野得很——该报批的不报批，该鉴定不鉴定，有些东西明明有出土嫌疑，人家就是能拿到批文。”
“我当时没往深了想，以为是余家在内地关系硬。现在看来，怕是真有问题。”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但是小陈，想解决这件事，必须得找到人，找到证据！”
“谁收了好处，收了什么，什么时候收的——这些事，光靠咱们猜没用。你拿不出证据，人家反过来说你诬陷，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可就难喽！”
赵怀远在旁边点头如捣蒜：“秦公说得对，这种事最难查，人家上下一条线，咬死了不松口，你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陈阳听完，呵呵笑了一声，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秦公，赵经理，你们说的都对。可你们想过没有——咱们干嘛非得走那条路？”
赵怀远一愣：“不走那条路走哪条？”
“不用找什么证据，找什么人。”陈阳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余大少不是愿意宣传么？不是讲究扩大影响么？”
陈阳用手点点桌面，“他余家搞拍卖，图的不光是钱，图的是名气——御铭堂要在内地打响牌子，靠什么？靠宣传！”
“那就好办了——咱们就帮他好好宣传宣传。”
赵怀远和秦公对视了一眼，秦公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倾了倾：“说说，你小子又憋什么主意了？”
陈阳把茶杯放下，竖起三根手指头：“三步走，第一步，赵经理这边联系报社和电视台，京城的知名媒体，越多越好。”
“御铭堂预展那天，让记者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去现场采访。”
“现场采访？”赵经理狐疑了一下。
陈阳微微点点头，“采访去看预展的藏家，采访余立诚本人。记者问什么？不问别的，就问‘余少，您这场青铜器专场的拍品来源是什么？’”
“余少，这几件青铜器的鉴定报告是谁出的？”
“余少，您能保证这些青铜器是传世品不是出土品吗？”
“余立诚要是含糊其辞，记者就追着问；余立诚要是拍胸脯说没问题，那更好——等咱们后面把证据抖出来，看他怎么圆。”
赵怀远眼睛亮了：“这招行！记者采访的时候，余立诚肯定得说‘来源合法、鉴定严谨’。他话放得越满，后面打脸打得越狠。”
“第二步，”陈阳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头，“秦公，您刚才说您给几位名家、专家打声招呼——那就麻烦您，让记者采访完余家之后，顺路去采访几位名家。”
“不用多说什么，就问一个问题：‘您怎么看御铭堂这次上拍的青铜器？’”
说着，陈阳呵呵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名家们怎么说，秦公您心里有数。不用指名道姓骂余家，就客观地谈一谈。”
“什么青铜器鉴定要注意哪些问题、传世品和出土品的区别在哪里、生坑货洗白的手法有哪些。这些话说出来，不用提余家一个字，圈里人自然会对号入座。”
秦公听到这儿，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来：“你小子，这个办法了我看行！”
“我认识几个老家伙，嘴皮子利索得很，又不用担责任——人家问什么答什么，又没指名道姓说余家。”
“余立诚就算想找后账，也找不到人头上。”
“第三步，”陈阳竖起第三根手指头，声音压低了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预展那天，我跟赵经理都不去。”
“秦公，得麻烦您，您要是有空也去一趟，不用多说什么，就站在展柜前面看，看完了皱皱眉，摇摇头。”
说着，陈阳嘿嘿的笑了几声，“旁边记者要是凑上来问‘秦公您怎么看’，您就说一句‘老东西见多了，有些话不用我说’。”
“就这一句，让记者自己去琢磨。”
说完，陈阳翘起了二郎腿，“余立诚要是当场跟您顶嘴，那更热闹——记者拍下来，第二天报纸上一登，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御铭堂预展现场起争执，秦公质疑青铜器真’。”